出了南城門,走進南門大街。行人熙熙攘攘,青石板路面被人們踩得油光發亮。大街兩邊店鋪熱熱鬧鬧,遠處傳來南門鐵匠鋪“叮叮當當”的打鐵聲。
鐵匠鋪是一間鋪闥子門面,坐西朝東,正對南門大街。門前攤子上擺放著農具鋤頭、鐮刀、鐵鍬,燒飯做菜用的菜刀、鍋鏟、火鉗,還有幾個方形無蓋木盒,盒子里面有門環、方釘、梁釘、剪刀等。
常年煙熏火烤,鐵匠鋪里面黑古隆咚。屋子中間立著一個鐵匠爐子,爐子一邊是風箱,另一邊是鐵砧子,鐵砧子旁邊是淬火用的水盆,墻旮旯堆放著收來的廢鐵。打鐵的是孫姓父子,人們稱呼他們孫鐵匠。小鐵匠在鐵匠爐子旁邊拉風箱,爐膛內爐火熊熊。老鐵匠系著黑圍裙,微弓著身子,用長把鉗子從爐子里取出燒紅的鐵塊,放到鐵砧上,左手抓住夾著鐵塊的鉗子把手,右手拿小鐵錘子朝鐵塊上打一下,小鐵匠抄起地上大鐵錘跟著打一下。小錘打在那里,大錘也打在那里。隨著錘打,火花四濺。父子兩人一前一后來回錘打,鐵塊不紅了,再放回爐膛里,燒紅了再錘打,反復多次,一件鐵器打成了。有的需要淬火,放到水盆里,只聽“嗤啦”一聲,冒起了一陣白煙。
鐵匠鋪市口好,南來北往的人從門口經過,順便從攤上買點要用的鐵器帶回家。鐵匠鋪往北不遠是南門碼頭,運河邊上??苛嗽S多木船,碼頭上能聽到鐵匠鋪打鐵的聲音,船上人需要鐵器也到鐵匠鋪來買。打鐵是個技術活,老鐵匠手藝好,人又和氣,回頭客多。鐵匠鋪生意興隆,父子兩個一天到晚忙個不停。
鐵匠鋪進門右手邊是一個木頭梯子,爬上梯子就能看到一層閣樓,這里是鐵匠住家,里面收拾得干干凈凈。老鐵匠兒子打鐵,兒媳在家燒飯帶孩子,一家人開開心心過日子。晚上鐵匠鋪打烊了,上好鋪闥子門,吃過晚飯,辛苦了一天的小鐵匠把二胡拿出來拉上一陣子,苦中作樂。悠悠二胡聲回蕩在南門大街的上空。
世事難料,人生無常。想不到身體一直好好的小鐵匠突然生病,肚子疼痛難忍。請老中醫看了,說是絞腸痧,吃了好多藥還是無濟于事。小鐵匠死了。白發人送黑發人,老鐵匠傷心欲絕。鐵匠鋪少了一個人,人手不夠,老鐵匠想到了小孫女。小孫女聰明伶俐,沒有上過學,老鐵匠讓她做幫手,學手藝。鐵匠鋪照常開門了。
人說世上三樣苦,打鐵,撐船,磨豆腐。老鐵匠小孫女不怕苦,拉風箱,掄大錘,門口攤子上賣鐵器,事事能干,樣樣出色,里里外外一把手,左鄰右舍都夸她。鐵匠鋪后繼有人,老鐵匠心里有說不出的高興。
老鐵匠年事已高,不能打鐵了。小孫女進了北門鐵工廠上班。南門大街上再也聽不到鐵匠鋪“叮叮當當”的打鐵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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